吴清源大师令人佩服的弃子战术
[+棋牌+]吴清源对局赏析之《读卖新闻》"打入十番棋"第七局
[+棋牌+]超越了所有同时代的高手——对吴清源的一些思索
围棋,黑白两色,对比最为鲜明。围棋的本质是什么?是竞技?是游戏?是文化?众说纷纭中,一位清癯老者长身而起,朗声说道:“围棋是中和。”
吴清源大师,围棋巨人,棋界图腾,他的围棋思想被职业棋手奉为圭臬,他的传奇故事感染着无数学弈少年。“昭和之棋圣”、“十番棋之王”、“百年一遇的天才”……无数光环笼罩之下,大师仍是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情.
“下棋不识吴清源,便称九段也枉然。”吴大师让每一位棋迷仰视。而木秀于林,必砺风雨,光芒万丈的大师也会在身侧投下一抹阴影,留下纷纭的是非任人评说。
6月12日,是吴清源九段92岁的生日,谨以此文记述上个世纪的围棋天才吴清源。
从技术到战绩
缔造日本现代围棋最辉煌的黄金时代的六大超一流曾集体对古今棋士进行评说,他们所推崇的几位大棋士相当一致:道策、秀策、秀和、秀荣、吴清源。其中对吴清源的评价最高,多数人认为他是“古今最强者”,《吴清源全集》都是他们年少修业时手头必备之物,至今仍勤打不辍。
无疑,吴清源的天才震烁古今,他弱冠之年东渡扶桑,凭一己之力,在等级森严的异国棋界树起新的标尺,创立“新布局”,雄霸十番棋,将同时代的大豪通通降级,以至后来都找不出可以与之平等一战的对手。吴清源的著作《黑布局》、《白布局》等在业余棋手中流传极广,大师对围棋的超人理解和天外之思让普通棋迷折服。
作为业余棋手,对大师的棋进行技术上的评论是很不恭敬的,每次面对大师那一张张天才棋谱,总是有“真强啊!”的感叹。这“强”不只是说吴大师下得漂亮,也是对许多手段竟然可以如此锐利的惊诧——如果这棋出自别人之手,会被评价为“过分”吧?但吴大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着自己的强硬下法,即使对手是当时的顶尖强豪,他也毫不顾忌,“啪!”一子拍下,直刺敌手心肺,全然不顾自身也未立稳脚跟。
这样的犀利招法在吴大师手上获得了巨大成功。无数英雄被大师的才华和气势所压倒,优柔地选择了回避之路,于是这一处的便宜就足够大师将优势保持到终局。自然也不乏奋起反击者,但是大师的惊人算路往往凌驾于对手之上,常有出人意料的妙招让顽抗之敌铩羽而归。在不贴目时代,或许这是执白能横扫强敌的唯一方法。也正是在执白时获得的高胜率让吴大师高出同时代的其他高手一头。
这是对围棋的深刻理解所造成的吧——因为不贴目,不过分一点就无法取胜,所以开发出那样的强手。与其夸赞吴大师的计算深入,不如说他对局面有着惊人的判断力——说到底,围棋该是判断力之争吧,当高手的计算都到了极至,所有变化都可以一目了然时,能够选择出最适合当前局面的变化就是衡量孰高孰低的标准了。吴大师具有超越常人的洞察力,他知道该在何时用强、何时收手,加上极强的技术力量支持,他成功了。
那么,可不可以说吴大师的那些过强的棋和客观的棋理稍有一点违背呢?如果对手以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他将何以应对?在吴大师的全盛期,当对手以同样“过分”的棋来对付自己时,吴大师多数时候可以一击破之。表面上看,是他算得比别人更深,其实不止于此。
要论计算,达到职业高段水平者,没有人不具备极强的计算能力,吴大师比别人胜出一筹的是他极为灵活的思路——别人还在计算对杀谁快气时,他已经在考虑转换后的局面如何措手了。在吴大师的围棋观里,没有什么是必然的,只要对当前局面有利,二子头被扳也无所谓,棋筋被吃又有何妨?客观去看,这些招法未必是局面的最佳手段,但她所展示的天马行空的思路让对手无所适从,完全被打乱了即定部署,棋局被拖入全新的领域。而吴大师面对新局面时入局之快是别人难以比拟的,就这样,如同本来一次事先公布考核范围的考试突然完全换了内容,都是没准备过的题目。对于每名考生来说,题目是一样的,考试很公平,但有心理准备者显然更容易适应这样的变化。吴大师不受任何拘束的思维让他从来不会因为局面的未知而不知所措,他很少走固定模式的布局,而那些有自己熟悉套路的棋手因为被轻易打破宿构而无所适从,技术上本来并不明显的差距突然拉大,胜负天平就此倾斜。
所以,吴大师强于别人的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他的开放性思维。他心目中的“棋理”不是传统的“棋理”,而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棋理”。是时代造就了吴清源,就如同当年秀策的“黑先不败”,吴清源在不贴目时代的高胜率提升了围棋的理论水平,尤其是为白棋的争胜打开了一条主动之路,而不是像之前的紧跟对方,等待缓手或失着。如果单论棋的技术,吴大师自然极为出色,但并没有强到可以凌驾于所有同时代高手之上的地步。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贴目时代来临后,吴大师的战绩反倒不及以前那么醒目了。因为有了贴目,围棋理论发生了重大变革,甚至可以说,贴目的围棋与不贴目的围棋就是两种围棋。白棋没有必要再去走过分招法了,只要按部就班布阵行棋,一样可以保持局面的均衡。而黑棋需要积极主动了,不然,“贴目不足”将是很现实的问题。不可否认,吴大师在贴目时代来临时已经过了颠峰期,加上车祸等事件影响,还有原来被自己降格的对手如今要和自己平等分先对局所带来的失落感,让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恣意纵横。以吴大师的才能,让他再创造出一套贴目时代的布局理论本非难事,但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加上身体状况的原因,他只能继续坚持自己已经成型的围棋观,以此与龙精虎猛的对手们抗衡,胜率有所回落在所难免。不过吴大师在后十番棋时代的新闻棋战中仍有相当出色的表现,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参加新闻棋战的次数有限,风头逐渐被坂田荣男盖过,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了。
逐渐淡出棋战一线后,吴大师开始潜心于新的围棋理论,“二十一世纪围棋”就是他的心血结晶。不过此时的吴大师已经不是驰骋于疆场的斗士,而是探索棋道与人生的哲人了。这套围棋理论极富人文价值,但在实战中的运用效果目前尚未达到最高高度。
说吴清源的技艺超越了所有同时代的高手,或者说他其实下的是一种“过分”的围棋,这并不该成为矛盾的两面。可以超越同时代的对手,但谁也超越不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吴清源的围棋同样如此。(作者:东方阁)转自TOM围棋
[+棋牌+]无法企及的境界——大师吴清源生平
出生:1914.6.12
(旧历5月19日)
祖籍:福建
原名吴泉,字清源
段位:九段
老师:濑越宪作
主要经历:
1928年10月赴日,师从濑越宪作,翌年被日本棋院授予三段。
1933年与木谷实共同创造了重视速度与实利的新布局。
1933年获得日本选手权战冠军,9月与本因坊秀哉名人下出“三三·星·天元”布局。
1936年加入日本籍,改名吴泉。
1939年开始与木谷实进行十番棋,以6胜4负赢木谷实。
1940年名字改回吴清源。
1945年恢复中国国籍。
1950年升为九段。
1939年——1956年,在十番棋大战中胜雁金淮一、木谷实、桥本宇太郎、岩本薰、藤泽库之助(朋斋)、坂田荣男、高川格等七位超级棋手,被誉为“昭和棋圣”。
1958年第1期、1961年第3期日本最强决定战冠军。
1967年获得大仓奖。
1979年再次加入日本籍。
1983年引退。
1986年获得香港中文大学荣誉博士称号。
弟子:
林海峰九段
著作:
《新布局法》(与木谷实合作)
《吴清源全集》
《吴清源自选百局》 《名局细解》
《吴清源打棋全集》 《以文会友》
《中的精神》
[+棋牌+]十大世纪名局之 三三.星.天元之局
由于我处于向名人挑战的地位,因而毫无顾虑、轻装上阵。说真的,此局给我的感觉还不如参加升段大赛时紧张。因大赛的每一局都关系到升段的大事。在众人眼里,与名人对局,非同小可。而我只觉得是“升段大赛中的抽空下一盘罢了”。但是,对以秀哉名人为统帅的本因坊一门来讲,毫无疑问,此局若败,将有损于本因坊家门的权威。因此,对卫道士们来说,这是一场包袱沉重的重大对局。
因我当时正处在用新布局下棋的颠狂时期,所以一开局,我就将1、3、5着按照三三、星、天元的顺序打了出来。看到白棋在两个角上均投子于小目,因此,作为黑淇为了使实地与外势保持平衡,故而采取了将第5手打在天元上的布局。这并非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标新立异。
然而,此举毕竟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因我这三手棋,都是与本因坊家的布局教条格格不入。尤其是三三,在本因坊门中规定为“禁手”。所以,不仅本因坊门中棋士们个个怒气冲天,就连一般的棋迷们也都大吃一惊。
实际上,三三也好,星也好,我自己在升段大赛中曾打过多次。只是由于当时还处于《新布局法》一书出版的前夕,因而还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亮相。即便是天元,第1手就投打的棋也不乏其例。到了第5手时才去投,这在我自己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当时,濑越先生曾十分担心:打出这样罕见的布局,恐怕不到百手就会溃不成军呀!总之,我第1手棋打在三三这个“禁手”上,这不仅引起社会上棋迷们的阵阵喝彩,同时,也是对名人、对日本人棋坛旧传统的挑战。于是,“岂有此理!”这种口气的信件刹时间雪片般地飞到新闻社。
更有一件麻烦事:恰恰就在那时候,日本策划和挑起了“满洲事件”,日中关系越发走向险恶的道路上去了。当时各报刊均将我们二人的决斗夸大其词,大肆宣扬;随着社会上人们对此之关心越来越强烈,这盘棋终于被笼罩上一层“日中对抗”的辛辣气味。这对新闻社来讲,读者大增,自然是美事;然而对名人、对我来讲则是大伤脑筋的事情。
对局中由于考虑名人的健康问题,决定每周只在星期一对弈一次。从昭和八年十月十六日开始,一直拖延到第二年的一月二十九日才宣告终局。由于此局并未采用封棋制,名人可以视情况暂停,这一点对白棋绝对有利。到终局时,屈指一算,实际上对局天数只用了十四天。其中这样的情况很多:如第八天,白棋一开始就将早已预先考虑成熟了的一手打了出来:我只考虑了两分钟便应下一手。随后,名人来了个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思考,到最后也未见他落下一子,就干脆暂停收兵回营了。这样,连新闻社也因报导内容不足而十分困惑,只好以“名人身体状况不佳,一手未打”这样的消息而搪塞过去。
此局基本上旗鼓相当,进展到中盘时,黑棋略微优势。可惜,由于后来有迫使濑越先生辞去理事长的白棋第160手的妙手出现,最后我以二目败而终局。现在我常想,在当时那种险恶的气氛中,若是我胜了这盘棋,弄不好会吃大苦头呢!那时我本人由于周围人们的特殊照顾,对社会上发生的骚乱一概不知,如今仔细一想,输了棋,处境反倒好多了。
上面提到的那白棋160的妙手,是在第十三天的第1手棋时打出来的。没想到,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战后昭和二十三年(1948),在我和岩本(熏)本因坊举行的“擂争十盘棋”的预想座谈会上,濑越先生在声明了“此话非正式,不得发表”之后,谈到“第160手的妙着,是前田陈尔四段(当时)想出来的一手。”可是,读卖新闻社觉得这是件趣事,便不顾”非正式、不得发表”的在先之言,将此话登报泄露出去了。
后来,濑越先生否认了报上的那种说法。当时的报导如下:‘这是一件秘密事。那时,被吴清源打过一手之后,苦思冥想的的秀哉,回府后立即召集弟子们,为考虑下一手棋研究了各种打法。结果采用了还击的那一手,是前田这个弟子想出来的……” 这一报导见报后,惹得本因坊一门的棋士门怒不可遏:“捕风捉影的事,怎能在报上发表!”于是,他们对濑越先生进行了严厉的追究。濑越先生无奈,毅然承担了引起事件发生的全部责任,决定辞去日本棋院理事长之职。
然而,即使是是辞职之后,对他的攻击还是不见收兵。就连濑越先生的家里,仍然有坊门的棋士将充满恐吓词语的书信不断投来。据说后来由间组的神部社长亲自从中劝解,并在一家饭店举行了“调停会”之后,这场攻击才终于偃旗息鼓。
我那时生活得逍遥自在,毫无牵挂。对这件事竟然长期蒙在鼓中,直至几年前从别人那里听说后,才刚刚了解到事件的经过。160手的确是个妙着。稍微冷静地分析一下,就可看出这只有像秀哉那样棋艺高深的人才能谋算出来。即使如此,继续下去,结果如何尚且难言。的确,当时我置身激烈的对局中,对这一妙手并未察觉到。
总之,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我也闹不清楚。反正将暂停后的棋,召集起本因坊门的弟子们共同商讨和推敲,这已是古今沿用的一贯作法了。这盘棋也毫不例外,一有暂停,便将一门的棋士唤来,专问研究对策。因此我想,即便说穿了这一手棋是由前田发现、由名人打出的,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关于160手,还有这样一段闲话,即日本棋院大仓副总裁,事前便知道了这一妙手的存在。大仓先生对这盘棋的局势发展非常关心。当时,不知是哪阵风,就在第160手打出来的前一天,先生在家中设宴招待了我和木谷实,让我们饱餐了一顿美味的中国菜。说来有趣,尽管我有时特意去大仓先生家问候拜访,却从未沾过他家餐桌的边儿。如今先生唤我去府上赴宴,这种美事还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我们边吃边谈,话题尽是些有关围棋界的事情,而有关和名人对局的事连半句都未提及。可是,那天格外热情的大仓先生,在为我们送行至大问的途中突然说了句:“白棋的下一手要是打在这儿怎么办?”随即将翌日打出来的第160手的地方指点出来。由于是在漫步之中被人奉告,因而大仓先生所指点的那个地方,我当时并没有马上明白。当时我只是淡淡地一想,觉得作为围棋业余爱好者的大仓先生不可能一语道破天机。于是,随便敷衍着应了两句就告辞了。总之,“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却对此毫不留意。况且,我在升段大赛和其他的新闻棋战中忙得焦头烂额,就连和名人的对局,回到家后也几乎从未复盘仔细揣摩过。
大仓先生怎么能知道第160手呢?我想,也许他听说黑棋略占优势后,便向本因坊门下打听白棋的命运。大概那时,他被告知“有这一手杀手锏,没关系。”因而得知了第160手的秘密。
这次对局到了最后的那天,是在数寄屋桥的旅馆对弈。那时我的败北几乎已是决定性的了。但盘面上还残留着若干复杂的官子。我拼命地收官。抽空去厕所时,无意中看见对局场的休息室里,秀哉名人的弟子黑压压地聚集了一群,他们手中拿着许多张棋谱,都是早已将收官直至终局的多种打法彻底研究透了的棋谱。见到如此异常紧张的气氛,吓得我提心吊胆,于是赶紧向濑越先生求救。濑越先生立即拜请了京都围棋界的巨头、吉田私塾的主办者——吉田操子先生来担当公证人,后来,就连担当应急公证人的吉田先生,见到那戒备森严的阵势,也大吃一惊,觉得事态非同小可。最后,白棋终胜了二目。我记得终局的时刻,名人脸上硬梆梆的肌肉顿时松弛了许多。
局后,木谷实带我去饮食店慰劳。谈话中,木谷极力为我抱不平,说:“这盘棋完全只给白棋以有利条件,是极为不公平的对局!” 两年之后,木谷实与秀哉名人下了“名人引退棋”。那时木谷吸取教训,极力主张对局应采用封棋制和“同息一馆、闲人免进”的形式。果然,他的主张得以实现。 以下是棋谱:





